办公室的政治斗争

Tue, 08 Sep 2009 23:43:50 +0000

办公室的政治斗争

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这句话是初中时候的班主任告诉我的。

我的初中班主任是教政治的，第一堂课就给大家讲了这么一个终生受益的大道理。初中那时年纪太小，不太理解个中深意，等我慢慢长大了，每当遇到一些人、一些事，脑海中都会忽然回响起这个声音，每次也总是感慨万千。

读书的时候就好像被包裹在五颜六色的肥皂泡沫里，外面的世界被自己的想象无限放大，真的冲破了才发现你不过是海滩上的一粒沙，于是你挣扎，或者说拼搏更好听一点吧。小时候你也总是被反复教导一个真理：“知识就是力量”。毕业了，你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光有力量是不行的。”

前几年香港很流行说一句话，叫做“搏出位”，香港媒体对“搏出位”的普遍解释是“以一种骇人听闻的方式，在最短时间内取得公众的注目”。“出位”这个词前面加一个动词“搏”，说明出位是需要一番勇气和挣扎的。其实香港媒体最近几年也都一直很努力“搏出位”，看看各大报纸每天的头条就知道大家工作都很努力，大有“语不惊人誓不休”的拼搏架势。

人们总是宁愿相信那些在办公室里能够迅速得到老板赏识的人通常都因为比较擅长“博出位”，其他一切对工作有帮助的办法都只是起到辅助效果罢了。于是，人们开始在办公室里相互评价、猜疑、然后拉帮结派，接着尔虞我诈，结果通常两败俱伤。

其实老板也是人，是过来人，也有他（她）的老板，你能想到的办法，你的老板基本上也都想到了。

查“维基百科”，发现“办公室政治”果然已经名正言顺地被当作是一个重要的社会现象而下了定义：英文翻译很直接：“office politics”。其实，所谓的“办公室政治”和更加严肃紧张的白宫政治、克里姆林宫政治一样，都是一种斗争的过程。

1985年，三个台湾音乐人张艾嘉、袁琼琼和李宗盛一起创作出歌曲《忙与盲》，歌词只字未提“办公室政治”，但后来却被诸多office lady（泛指办公室白领女性，简称“OL”）奉若神明，甚至如今到了21世纪，每次有年轻人聚会，总有人会提出在散场前一起唱响这首歌曲，权当精神发泄。

歌词中有几句是这样写的：“忙忙忙？忙忙忙！忙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还是为了不让别人失望？盲盲盲？盲盲盲！盲的已经没有主张，盲的已经失去方向！”

前两天看香港的电视台播放一套纪念国庆六十周年的纪录片，其中包括采访“老三届”的片段。所谓“老三届”即1966、1967和1968年连续三届初、高中毕业生。很多“老三届”都抱怨生不逢时，正值青春年华，一场席卷全中国的“文化大革命”恰好刚刚上演。

纪录片里有一个如今六十多岁的老伯伯对他当年的“办公室政治”有如此感慨：“那个年代，吃饭睡觉都要动脑子，工厂里要特别留意别人眼色，回答领导问题，甚至连呼吸节奏都要控制好，拉帮结派那是当然，你批斗我，我批斗你，不想批斗说明你自己本身思想就有问题。”

现在当然是和谐社会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不过毫无疑问，“看别人眼色过日子”的事情还是几乎在全中国大大小小的办公室里每天都有发生。

纪录片里的老伯伯对着镜头哭诉：“做人难，整天看别人眼色过日子，你说难不难？我是一直到六十岁才明白这个道理，凡事都要想开一点，但是等我真的想开了，我已经老了。”

可能因为今年金融危机大爆发，本来就很紧张的香港工作节奏也随着金融危机的恶化一步步变本加厉。最近市场稍有复苏，据说各大高档办公楼人际气氛也随之缓和很多。要知道前几个月，但凡叫得出名字的投资银行、律师事务所，老板手中都有几个裁员指标。裁你？还是裁我？姐妹情断，兄弟反目，每个人都能找出一卡车必须留下自己、除掉别人的理由。

也可能是为了缓和社会气氛，香港的电视台居然不谋而合借着金融危机的“东风”连续推出几部反映香港人办公室生存环境的电视剧，最热门的包括当下已经播出超过200集的《毕打自己人》(Off Pedder)，之所以叫“毕打”是因为香港中环有一条“毕打街”（Pedder Street），毕打街周围高档办公楼林立，电视剧故事也自然围绕中环这个“是非之地”展开。

《毕打自己人》在2008年9月开播时恰逢华尔街老牌投行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一夜之间倒掉，由此在全球范围内引发的多米诺骨牌效应更是始料未及。很多失业的办公室精英于是只能打包回家看电视，看看电视里的办公室是如此八卦险恶，再想想自己又做过多少“损人不利己”的坏事，也算是一次难得的自我批评历练。

有意思的是，办公室政治活动里最具谋略的往往是那些平时闷声不响的旁观者。我有一个朋友的叔叔参军、下乡，然后进入政府机关工作，18岁出来闯江湖，一直坚信“刀切豆腐两面光”的道理，尽可能左右逢源。左先生问他对右小姐怎么看，他表示“嗯”，右小姐问他怎么看左先生，他回答“噢”。

后来“左右两边”打的实在厉害，上面大老板都看不过去，一声令下，干脆叫我朋友的叔叔做老板，大权在握，既管左，又抓右。因为那位叔叔一直走中间路线，这个任命居然令左先生和右小姐都心服口服，都以为自己赢了，至少左先生和右小姐没有一个晋升成功。

常言道“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想明白这个道理，日子大可过得舒畅许多。

（作者陈澍，80年生于上海，08年去香港工作，上班用英语报财经新闻，下班拿中文写人情世故，钟情维港的天星小轮，难忘外滩的风情万种，频繁往返于两地之间，发现许多往事原来并不如烟，想留住更多霎时感动，于是有了专栏《沪港小生 Mr. Shang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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